残阳若暖

嗜君成瘾,虽死不戒

乱尘(二)

(我心目中的师父,长图中那样。噢耶终于可以在标签中光明正大地加上男神了!)

元和十一年春,离七大派齐闯青华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那次之后,青华门的生意确实惨淡了不少,但是意外的,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后续事件发生。除盈利少了些外,门中弟子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

而江湖中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赤轮魔教自上次入侵被阻后,忽然蛰伏了下来,一年的时间里,没有半点风声,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是,这样的平静,却不能让人感到安心。大家都在猜测,也许不知何时,魔教的全面突袭又会如暴风雨一般突然造访。

秦落尘虽然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要守护师门,可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说到底什么也做不了。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好在,青华门本就是一个提供奇迹的地方。过去的一年里,秦落尘把除了做门派任务之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读书与习武上面。

必须得变强。只有这样,才可能保护师门,与门中每一个珍惜的人,才可以为那个天神一般的男人卸去肩头些许的负担……

“嘶——疼!”

“该,叫你逞能!谁逼你了呀?你这个练法,功夫没学成,人先给整残了!”花姐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她,手上倒是轻了很多。

“哪有那么严重……啊——轻点轻点……”

“你自己说说,这都是今年第几次受伤了?”

“……知道花姐您最疼我了。只是师父教我的木兰弯弓我一直没学会,想趁他近日不在门中,勤加练习,等他回来能看到我有所精进。”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变强,秦落尘就开始随那些护卫师门的师兄们一起练功。每日晨起先蹲半个时辰的马步,然后或担着水桶下山挑水,或手绑沙袋挥剑三百回。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她每日手脚酸痛到连筷子都拿不住,连门槛都跨不过去。可是却始终没有对任何人喊过一句辛苦,也没有想过要放弃。

今早为了练习师父传授的一个招式,闪身时不慎跌落,小臂被手中的剑划出了一道口子。好在并没有伤及筋骨。

“是司律叫你练的?”

“怎么会?您知道师父他从不勉强我做任何事。是我自己想学,一想到我已经虚度了十年的光阴,忍不住就有些着急。”

“那也不该如此急功近利啊!”看到秦落尘冲她笑得一脸谄媚,又实在气不起来,只好一面用结给手上的活收了尾,一面嫌弃道,“算了,我都懒得说你!”

秦落尘吐了吐舌头,甜甜笑道:“谢谢花姐,知道您最好了。嗯——我们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你可以吗?我看还是我去饭堂帮你带些回来吧。”

“别别,我只是伤了左手的手臂,又没有缺胳膊少腿,干吗那么麻烦。”

“呸呸呸,口没遮拦的。”

“嘿嘿。”秦落尘用未受伤的右手推着花姐往饭堂走去。

刚拿了饭菜坐下来没多久,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们可以坐下来吗?”

秦落尘抬头一看,是温有道和陈闻训二人。
“当然啦,温师兄、陈师兄。”

“落尘,听说你方才划伤了手臂,可还要紧?”

“不碍事的,温师兄。”

“那就好。你受了伤,多有不便,这几日门里的活由我和闻训帮你做吧,你好好休息。”

秦落尘闻言忙摆摆手:“那怎么行…我没什么大碍,自己可以,两位师兄的好意落尘心领了。”

“何必跟我们这么客气?你平常也经常帮助别的师兄弟,大家都是一家人。”

陈闻训也忍不住凑上来:“就是啊,落尘师妹你这么拼,叫我们这些大男人怎么活啊?”

“咦?我不明白……”秦落尘瞪着一双大眼,困惑地望着陈闻训。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难道你不知道自从你打了鸡血这一年以来,凌师父对所有男弟子的功夫要求都严格了很多吗?大家简直苦不堪言好吗?”

“不,陈师兄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明白你和‘大男人’这三个字到底有什么关系……”秦落尘说得无辜,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噗哈哈哈……干得漂亮!”温有道忍不住夸赞道。

花姐也在一旁掩嘴用力憋笑。

“你!你们!哼。”陈闻训气呼呼地把他们挨个儿指了一遍,然后忽然趾高气扬道,“算了,不就是会耍耍嘴皮子嘛。本来我有一条重要情报要跟你们分享的,现在,不~说~了~”

“诶?什么情报呀?”

“哼。”

“陈师兄,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我们气了吧?”

“这会儿知道讨好我了?没用!”

“呵,落尘你可真没说错他,小肚鸡肠。”

“有道你到底哪边的?!”

“呵呵,我当然站正义的这边。”

陈闻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成成成,你们人多,说什么都对好吗?那个情报,我说还不成吗?

“司律下山处理青华门外家弟子伤人事件,本来要下个月升堂判决。但是据说司律到后找到了新的证据,又牵扯出另外一桩旧案,倒是提前审理了。所以近期就会回来,应该能赶得上弟子大会。”

“真的?”秦落尘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陈闻训道,语气中是遮盖不住的期待。

陈闻训白她一眼,受不了那一副痴蠢样:“自然是真的。”

秦落尘不以为意,开心地向他道了谢。

一顿饭就在说说笑笑中结束。

转眼就到了初七,秦落尘练完功后,早早地就到议事堂等待。

马上就可以见到师父了。

想到师父,她的心口一阵温暖,不由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哟,落尘师妹这是思春呢,笑得这么甜?”

“闻训!”温有道对于这个师弟的口无遮拦感到十分无奈。平日里这么开开玩笑也就罢了,今日是弟子大会召开的日子,现在议事堂里已坐了不少师兄弟,他却仍不知道收敛着些。

陈闻训摊了摊手,一脸的从善如流:“也对,青华门内外上下几千人,谁不知道我们的落尘师妹眼里心里只有她最敬爱的师父~”

“那当然!”秦落尘却没有丝毫的遮掩与不快,大方承认道,“我师父文武双全,貌若潘安,玉树临风,气度非凡,自然没有人比得上!”

旁边传来一些轻微的哄笑声。

温有道用手轻抚着额头,自己在瞎担心什么。陈闻训虽然口无遮拦,但说得确是半分不假。这个青华门中唯一的小师妹,对梵司律的仰慕已经达到毫无理智的地步,而且从来不吝于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

陈闻训撇撇嘴,轻声嘀咕:“傻子~”

其实他很喜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年纪相仿的小师妹。

首先,秦落尘长得很可爱,这是毋庸置疑的,即使他自五岁以后从未下过山,没有见过别的姑娘,他也知道秦落尘这个长相至少能排中上。特别是她笑起来时甜甜的酒窝,会让人忘记身边很多的烦心事。

其次,秦落尘的性格也很不错。大多数时候她和温有道很类似,善良,温和,不拘小节。但是又比有道更有趣些,总能时常与他进行一些争锋相对又无伤大雅的辩驳,而且从来不会生气。

可是有一种情况例外。不能沾上梵司律。那人就像是她生命的根基,承载着她所有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眷恋。她的耳边,决不能飘过关于司律的半个不字。否则,她会找你拼命。

陈闻训对此其实很是不快,偏偏全然无力扭转。









“呵,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啊。早就知道她这脾气,还整日找不自在。”说话的是华玦,从小一起长大的另一个师兄弟,性格桀骜孤僻,素来以毒舌著称。

“华玦你住嘴!关你屁事!”

“好了好了,你们俩怎么吵起来了……”温有道赶忙劝阻,“都冷静点,弟子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华玦瞥了一眼他们,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门主和四位副门主陆续走进议事堂。秦落尘的视线自从梵音进入议事堂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从他身上移开过。

“好了,本次弟子大会正式开始,首先由司人施墨林讲述这两月的招生情况……”

……

弟子大会是青华门自创的一种本门弟子管理模式,每逢双月的初七召开,由司人施墨林、司户常万里、司学沈儒鸿和司律梵音分别介绍两个月的招生、账目、教学和戒律情况,并发布门主及几位副门主的重要决议。

近半年来,青华门的招生受到了很大的挫折,收入也少了很多。好在常司户理财有道,早些年早已置办了很多田产酒楼,才不至于让青华门的运作陷入困境。

施司人在再一次通报了门派近来的招生困境后,目光冷冷地扫过了秦落尘。

秦落尘的注意力一直在梵音身上,可此时只用余光竟也感受到施墨林的不满,她想到这件事多少是因自己而起,不由地低下了头,心中一阵自责。

施墨林一直都不喜欢自己,这个秦落尘多少也感觉到了。可是在弟子大会上公开表现出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秦落尘还没准备好要如何直面。

“墨林。”司律梵音忽然开口道。

“何事?”

“撵走七大派一事,总归是我处理失当,给你平添了许多麻烦,实在该跟你陪个不是。”

施墨林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若真觉得自己处理失当,早就该设法补救了,何以至今仍没有一点动静?”

梵音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秦落尘,看到她正抬头楞楞地凝望着自己 ,一如从前相聚的每一个瞬间……他转回去迎上施墨林的目光:“因为我不知如何才能不伤和气地回拒他人无理的要求。”

“无理的要求?如此说来……就算再重来一次,你仍然会选择这么做?”

“是。”

“哈,哈哈……”施墨林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充斥着整个议事堂。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眼中没有一点笑意。笑了一会儿之后,他蓦地沉下脸来,质问梵音,“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青华门吗?我日日在外奔波,难道是为了教你在门中恣意发泄,随意将客人撵走?”

“……若真是客,又岂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来我青华门拿人。为了保全门派的财路而随意牺牲无辜之人,这并非我青华门该行之事。我身为司律,若一不能以身作则,二不能护卫弟子,也不敢枉占着这虚位。”

施墨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真像自己说得那般大公无私才好。”

“够了!事已至此,何谓再作纠结?当着众弟子的面就能争起来,也不嫌难看!”门主萧逸见二人越说越重,忍不住沉声制止,“若无其他事,就散了吧。”

今日的弟子大会,在这样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提前落了幕。弟子们面面相觑,都默默散了开去。

“哼。”施墨林一甩袖子,黑着脸兀自离去。

常万里和沈儒鸿相视一眼,也慢慢退了场。

萧逸拍了拍梵音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

“大哥不必说了,我知道的。”

萧逸点点头,叹了口气走了。

梵音一个人站在那里,垂手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落尘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梵音身边,低着头嗫嚅道:“师父……”

“还没走呢?”梵音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她,“怎么啦?”

“师父,对不起。是徒儿给师父添麻烦了。”

“别瞎想了,我说过,此事与你无关。”

秦落尘用力地摇摇头,自责道:“不是的,如果不是为了徒儿,师父何必得罪七大派,今日也不至于和司人闹得那么僵……”

“所以呢?”

秦落尘抬头看了一眼梵音,发现他已收起了笑容,便又迅速垂下头来,紧握着双拳轻声道:“我想……如果……如果我的存在确实给师门造成了严重的困扰,徒儿可以…可以……”可以自请下山……短短的几个字,却像一根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只扎得自己钻心的疼。

她自幼在青华门长大,从未下过山,这里就是她的家,青华门人就是她的家人。山下的世界,她只从书中和别人的口中了解过。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出去看看,可是却从没想过有一条要离开青华门。

“我以为,一年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秦落尘愣了一下,看到师父的脸上已有一层薄怒。

一年前——也就是师父舌战七大派将他们轰走之后,也是在这里……

“出来吧。”

秦落尘乖乖地走了进去。

“什么时候学会偷听偷看了?为师这么教过你?”

秦落尘知道这时候回答什么都是错,赶忙扯开话题:“师父一早就知道徒儿在外面偷听了?”

梵音明白她的意图,也没有多作追究,瞥了她一眼道:“为师又不是仙,方才人多嘴杂,为师又忙于应付各大派的人,你躲那么远的角落我如何能感觉得到?”

秦落尘吐吐舌头,知道自己已经躲过一劫:“那师父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人渐渐都散去的时候吧。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不放心师父,所以……师父,徒儿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此事与你无关,毋需多想。”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那些人点名要我,若真有一天徒儿会危及青华门,徒儿愿意跟他们走。”

“够了。今天这些人明显是被人利用,来挑起事端。不是你的身世,也会找出别的事来。我们只需做好眼前每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而毋需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自我牺牲保全门派的话,以后不必再提了。”

“那师父,万一我真是魔教的妖女怎么办?……”

“是也好,不是也罢,并不重要。若你真是魔教副教主的女儿,难道就要去为祸武林了?”

“那师父为什么一定要一力承担我的灾难呢?”

梵音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语塞。

秦落尘跑过去扑进梵音的怀里,紧紧搂着他道:“师父的话,徒儿每一句都铭记在心。但是师父一定也要好好的,如果哪天师父不在了,我一定会变成这世上最邪恶的妖女,与天下所有人为敌。师父若怕我为祸武林,就把我一起带走。”

梵音沉默了一会儿,才拍拍她的背道:“傻瓜……”

……

那时的场景与眼前的画面重叠,融合在一起,在秦落尘的眼中慢慢清晰,最终又化作了一片模糊。

她觉得胸口胀得发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滚,她用手去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梵音拉过她轻轻搂进怀中,然后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是师父没有护好你,落尘乖,不委屈了好吗?”

感受到怀里的小东西先是用力地摇着头,接着又拼命地点点头,他不由地笑起来:“傻瓜。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三遍。”

“除非……师父赶我走,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青华门。”

和光同尘(七)

鸾玉看着面前这只灰色的小狐狸渐渐停下了激烈的挣扎,带着一脸怨恨陷入了昏睡。她往前探了探,帮他盖好被子,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

叶长殷就站在门外,见鸾玉出来,不无忧虑地开口道:“这样也不是办法,难道你要一直靠禁锢术让他安静下来吗?”

鸾玉摇了摇头,才道:“只是他现在还很虚弱,总不能由着他弄伤自己。我答应白玉娇要照顾他。”

叶长殷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偏过了头去。

“长殷,你可是有话要说?”

叶长殷摇摇头,回答她:“我只是在想铁蛋。”

铁蛋……是那个他们从白玉娇手中救下的少年。为了找他,他的哥哥召唤了一群村里的青壮年一起上山搜寻……然后,一个也没有再回来。

他们将少年送回家中的时候,他的家人与邻人们皆是一番惊惶而悲痛的神情,其中或许还夹杂着些愤然……只是唯独没有欢喜。

鸾玉也想起了那个画面。她垂下头,低声道:“担心他以后过得不好?”

叶长殷点点头,有些沉重道:“真不知这样大难不死,对他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

那日,鸾玉以自己的血为引子,借用叶长殷的力量施展禁锢术暂时制住了白玉娇。



“白玉娇,你终究还是败给了人类。”

妖冶柔媚的狐狸精眼见相依为命的弟弟被一剑穿心,自己非但没能救下他,还因一时心软而失手被擒,以致此时要遭受一个人族的如此羞辱,面色已非狰狞可以形容。白嫩的面庞不知因愤怒还是死命的挣扎涨成了绛红色。想必如果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在他们踏入连云峰的那一刻,就将他们撕成碎片!

“要杀就杀,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劝你最好马上动手,否则你今日如此羞辱于我,待我重获自由,一定教你尸骨无存!”

鸾玉却没有接茬,她只是静静看着狐狸精,然后说道:“我是伏修的传人。”

“呵,”白玉娇冷笑一声,“若非如此,你以为你有机会擒住我吗?”

“……”

“等等,”白玉娇忽然愣住,然后将信将疑地望着鸾玉,问道,“你是说……”

“是。”鸾玉点点头,“只要你能答应先前我提的要求,我会救他。”

白玉娇陷入了沉默。妖族重诺,纵然她现在残忍嗜杀,却也依然不愿随意背弃自己的诺言。因为重诺,所以不敢轻易承诺。

为了小狸,让她不再杀人,完全不成问题。原本她就是一个纯真可爱、心地善良的小狐妖。可是……要成为这个愚昧自私的种群的守护者,继续这漫长无望的一生……

白玉娇至今记得最初的时光,她喜欢上一个人族男孩,和他成了好朋友,他们一起在村中玩耍的回忆,美好得让她现在想起都感到温暖不已。

可是人族的猜忌,让一切都化为了虚有,他们自以为正义的守护,化作了世间最邪恶的武器,让她被最心爱的人亲手剜去了心脏,死不瞑目。

虽然随后幸得伏修相救,可白玉娇终究已是心如死灰——唯有复仇才能支撑她活下去。

那些撺掇人妖不能共处的,那些欺骗石头哥让他误会自己的,那个自己用尽了所有的心力去喜欢,却轻易听信谎言,将刀子扎进自己胸口的……直到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她最残忍的回礼;直到那个曾经富庶热闹的小村庄成了一片横尸的荒野;直到曾经丰盈快乐的内心,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所以,要她在这漫长而无望的岁月里无止尽地煎熬,只为守护那些愚昧、自私的人类,她真的,不愿意。

“白玉娇,你可曾想过,”鸾玉见她迟迟不开口,支撑着站起身来,“当年你不顾人妖有别,只凭着一颗真心便与人族少年来往。人族却以一句‘人妖殊途’生生扯断你们的牵连。你本该最不屑这句话的,可如今为何却成了它的践行者?……这难道不是败给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么?”

白玉娇惊诧地抬起头,定定看着青衣女子苍白的脸颊,懵地说不出话来。

叶长殷也是一愣。


良久,白玉娇才一脸凄楚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何苦为难于我?人妖殊途,呵,呵呵……纵然它是错的,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一错到底。”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其实六界生灵皆有善恶,与族类并无必然联系。这世上之人千千万,你只是遇人不淑,何必就此与天下人为敌呢?”

“你错了。”

这回轮到鸾玉怔住了。

白玉娇迎上她的目光,温柔地笑道:“即便现在,我也依然认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是连他都不能让我以性命相托,其他的,也没有必要去尝试了。”

“……”鸾玉无法反驳。

叶长殷因着对白玉娇的不满,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却也不免感到一阵唏嘘。明明是应该相爱无间的两个,却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到底是因为人妖殊途,还是人族的偏见,导致了这场悲剧?

“姑娘,小狸他是一个好孩子,全因被我带偏了才…,”白玉娇望向鸾玉,恳求道,“求你,救救他……我会让他往后不许再伤人的!”

鸾玉望着她,迟滞了片刻,最终缓缓地向小狐狸趴倒的地方走去。

“鸾玉!”叶长殷拉住她,上步挡住了去路,“你要三思,这狐狸精与那小狐狸作恶多端,你我费了多大的代价才将其击杀。今日你救活它,若来日它继续为祸人间,那你岂非助纣为虐?”

“……长殷,你放心,我既然救他,就不会教他再滥杀无辜。”

“……好,可你要如何救它?你自己都已经虚弱成这样了!”叶长殷有点急,他不明白为何鸾玉对六界众生似乎都满是关切,却唯独对自己的身体如此不顾惜。

“长殷,谢谢你担心我。”女子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是目光却很坚定,“我真的没事。”

她轻轻一挣,从叶长殷身边绕过,在小狐狸身边蹲下来。握住叶长殷的桃木剑用力一拔,一股鲜血随之飞溅了出来,可是小狐狸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它已经死了。鸾玉抽出袖中的匕首,在指尖一划,然后将伤指搭在它心口的伤处。霎时间,鲜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又瞬间被小狐狸的皮肉吸走。

终于,在小狐狸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的那一刻,鸾玉一头往旁边栽倒下去,差点就倒在地上。

“小心!”好在叶长殷及时扶住了她,用手抵住她的后心,将真元缓缓渡过去。此时此刻叶长殷只觉满心的懊恼,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谢谢你,鸾玉姑娘。”白玉娇真挚地感激道,“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叶长殷向她瞥去,眼光如刀锋一般锐利:“你还有何想说的?”

“我想…让小狸以后跟着你们,随你们驱遣。有你们在一旁管束,想来它以后一定能走上正道。”

“你…你说什么?!让我们照看小狐狸?为何?”叶长殷显然被她的话惊到了。

鸾玉也皱了皱眉,把眼睛睁大了些望着白玉娇。

“因为我做不到。我无法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地去化解小狸对于人类的成见,真的,做不到。”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鸾玉闻言,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我答应你。”

“鸾玉!”

鸾玉没有理会叶长殷的制止,对白玉娇道:“我会照顾他的。”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能放开我吗?”

“不能!”这次叶长殷抢在鸾玉之前作出了回答。这种作恶多端的妖孽,照他的作风,早就除之而后快了。今日因为鸾玉的缘故,不仅没有杀了他们,反而耗损元气施以援手。但他们所有的仁慈,绝不是为了让白玉娇卷土重来,趁虚而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白玉娇被他拒绝,倒也不意外。她笑了笑,轻声道:“我只是,想再摸一摸小狸。”

“什么?”

“没什么,不行就算了。”白玉娇抬头看着鸾玉,说道:“鸾玉姑娘,你要的东西,在山顶的天池里。”

“……多谢。”白玉娇的反应让鸾玉感到奇怪,她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下一刻,白玉娇的目光望向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然后笑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玉娇!”

“鸾玉,小心!”叶长殷扶住脚下虚浮的鸾玉,待她站定,说了句“我去看看”,才过去查探白玉娇的情况。

“怎么样了?”

叶长殷摇了摇头:“死了。”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紧紧盯着鸾玉,神情严肃。

鸾玉感受到他的注视,愣了一下,有点莫名。继而她会过意来,感到有些好笑。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多事。更何况,她的情形与小狐狸不同,便是我想救也无能为力。”

叶长殷似是松了口气,但面色却没有好转,只见他背起昏迷的少年,一手提过小狐狸,然后对鸾玉道:“还能走吗?”

鸾玉点点头。

叶长殷用下巴指了指西沉的日头,边向山顶走去边说道:“太阳马上下山了,我们去狐狸窝里休息一晚,明日你取了东西后再走吧。”

……

后面的事都算顺利,除了进城时大家仓惶躲避的身影,除了送那个叫铁蛋的男孩回家时邻里乡亲悲痛冰冷的神情,除了小狐狸日日有限清醒的时光里无尽的挣扎与仇恨。

“长殷——”

“我知你自有道理。你如此珍视小狐狸的生死,也并不奇怪。可那些因它而死去的无辜村民呢?他们的生命……难道就该如此轻易被抹杀了吗?”

鸾玉低着头,眼中尽是悲悯。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想要救回一个人,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如果可以,我们实在——不该轻易放弃一条生命。”

……

和光同尘(六)

    明月皎皎,凉风习习。屋顶上一个白衣身影负手而立,凝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啁——”伴着清亮的叫声,一只苍鹰从空中飞旋而来,稳稳地停在白衣人的肩上。


    白衣人侧过头,右手温柔地抚上苍鹰的羽毛,笑道:“回来了。”


    苍鹰好似能听得懂话似的,弓起脖子用头蹭蹭白衣人俊美柔和的脸颊,温顺地像只小鸡。


    这一人一鸟偎在一起的画面竟显得格外温存。只可惜这份温存并没有维持太久,就在下一刻,苍鹰猛然抬起头,警醒地转向外侧,一眨不眨地盯着夜色里的某一处。


    白衣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在片刻的寂静之后,虚空中蓦然响起了一阵尴尬的笑声,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男人凭空出现,“哈哈哈……没想到,这只小鸡伤得不成人形,警觉性倒还是这么好……”


    苍鹰眼睛眯成一条缝,双翅缓缓地展了展,浑身的羽毛都耸立了起来,仿佛随时打算捕捉自己的猎物。


    虽然如今它连一双可以持剑的手都没有,但以往那种绝不吃亏全不畏死的作风显然还是给来人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先前还调笑着它的黑衣人,立刻开口告饶:“得得得,我说错话还不行吗?别动怒别动怒~”


    然而苍鹰置若罔闻,锐利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半分。


    “花梧……你也管管他~”黑衣人见它不为所动,求救地望向了白衣人。


    被称作花梧的白衣男子笑着安抚地摸了摸苍鹰,却是责备地对黑衣人道:“玄凌上仙何苦逗他。”这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不速之客,正是天界四大护卫之首玄凌上仙。按说他身居要职,理应长驻天界,却不知为何总能抽出时间到各地游荡,游手好闲。


    看那只大鸟不再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玄凌总算放下心来,嫌弃地拆穿花梧:“啧啧,要是我没记错,最爱逗他的可是你自己。”


    花梧挑挑眉,竟也没有否认:“……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毕竟我比你英俊,总是会被偏爱些。可若是没有这个先天的优势,却还要东施效颦,可不就得受点教训?”


    “……”玄凌完全没想到昔日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仙界佳公子,拌起嘴来竟也这么厉害,不由地赞叹道,“花梧,相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你竟然可以如此厚颜无耻。”


    花梧并不接茬,只是反问道:“不知玄凌上仙来我百花园所为何事?”


    玄凌也不再玩笑,叹息道:“你何苦上仙长,上仙短地消遣我。若你还因情儿毁你府邸一事着恼,我代她向你道歉便是。”


    “我并无此意。无非是如今蛰居此处,有仙家莅临,必要的礼数罢了,你若不喜,我不叫便是。至于玄情仙子……我明白是自己有负于她,所以从未敢有丝毫怪罪之心。”花梧说得真诚,仿佛刚才那个戏弄他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花梧,望渊庭被毁,你被迫避走雁荡山也有几百年了,如今事过境迁,仙君已命人重建了望渊庭,情儿也认识到自己的不是,你,也该回天界了吧?”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花梧虽说不争,却也不是没有骨气之人。当日既然选择离开天界,就没有想过再要回去。恐怕要白费了你的苦心。”


    “情儿的事,与天界其他仙家并无干系,何苦为一人一事,舍弃自己的族类呢?”


    花梧离开仙界一事,原本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虽说他修行日久,比很多大仙都早得道,但终日醉心花草,与世无争,有他没他,对其他仙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玄凌是少数几个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的仙之一。一方面是出于愧疚,到底是因为自己疏于管教,才教那个任性妄为的妹妹给花梧带去了这么大的麻烦;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与妹妹玄情一样,他对花梧也怀有某种不同寻常的情感。他知道花梧看起来温和如水,内里却是个坚韧不屈的性子。如果自己不去努力化解他的心结将他请回天界,那他一定再也不会回来了。


    玄凌为了此事前后忙活了几百年,却一直收效甚微。不仅花梧一直拒之千里,软硬不吃;仙后也因花梧当年当众婉拒她的做媒,拂了她的面子而对此事兴致缺缺;天界的各位自然更不愿为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仙人而不顾仙后的感受。


    但这件事在十年前有了转机。一直围着花梧打转的半神半魔之身凤衔,与众魔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竟被打成了原形。花梧挺身相救,却也因寡不敌众而身负重伤。好在玄凌带着手下及时出现,与众魔对峙谈判,才平息了这一场风波。


    玄凌成了救命恩人,花梧总不好再将他拒之门外。这一场风波也让天界众仙意识到,再由着花梧与那只苍鹰在人间厮混,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若是花梧被魔族所杀,那时丢脸的可不只是仙后一个,整个仙族都将颜面无存。


    花梧听了玄凌的诘问,并没有露出像往常那样温和的笑容。只是淡淡地反驳道:“你错了,玄凌。在我看来,仙妖神魔,甚至人与鬼,都并无分别。所以与谁一起都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离开何处也不会让我觉得背叛了族类。我能做到的不过与邻为善。其他的,都与我无碍。”


    “……你真的要这样枉顾同族之义吗?纵然你对他族一视同仁,但你能保证他们对你也一样心无芥蒂吗?”


    “他人作如何想,我无力扭转,也无意理会。”


    玄凌眉头紧蹙,他没有料到花梧的态度还是如此强硬,可是叫他就此放弃却实在不甘心,最后他咬了咬牙,冷然道:“实不相瞒,其实这次我来,是奉仙君之命,务必要将你召回仙界。你若执意不回,怕会背上违抗君命的罪名。到时想在这风景如画的雁荡继续躲清闲,只怕也不可能了。”


花梧闻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良久才无奈道:“我只是一介散仙,对仙族而言实在无足轻重,何苦对我的去留如此在意呢?”


“花梧上仙不必妄自菲薄,整个天界有几人修为在你之上?众人皆知你只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不过侥幸早些窥得天机罢了,岂敢妄称修为深厚。”


“此事众仙自有判断,”玄凌见花梧似有松动的迹象,不愿错过良机,忙把话题又绕了回来,“还是说说你何时与我回天界吧?”


花梧垂下眼眸,静默了一会儿,才望着玄凌认真道:“明日我就回天界向仙君谢罪。望渊庭一事劳你费心了……玄凌,请别再为此事耗费心神了。”


“你这是何意?”


“不妨与你说句实话。对于玄情仙子当年怒毁望渊庭一事,我非但不生气,反而深深感激她。若非如此,只怕我至今还下不定决心离开。”


“你是说……”


“对,我早就有回地界的想法。”


“为何?”


“因为这里有让我怀念的人与物……”


“……这里有让你怀念的人与物……那天界呢?望渊阁呢?即便那里不是你最初生长的地方,好歹也待了上万年,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仙界众人,情儿,我,难道就没有一个让你不舍的?”玄凌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忽然声音凄厉起来,咄咄地逼问花梧道。


“我明白你对我的关心与照顾,也很感念。可是唯心不可欺,无论玄情仙子,还是你,都无法成为走进我心里的人。”


“……”


见玄凌站着一直未再出声,花梧不再多言,转身正要离开,忽的听身后之人低声问道:“那谁能走进你的心里?”


花梧的步伐只有片刻的停顿,继而又沉默的走了开去。


“我问谁?”玄凌的声音陡然提高,愤怒地指着花梧肩上的苍鹰吼道,“是他吗?”


花梧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玄凌,说道:“这并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他是神魔之子,是不容于六界的妖孽,你若与他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凤衔一对鹰眼眯成缝隙,冷冷地盯着玄凌,但奇怪的是这次他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花梧的手按在他的背上。


“他的来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劳上仙费心。更深露重,在下府邸简陋,就不留玄凌上仙了,您请自便。”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顶。


看着远去的背影,玄凌双拳紧握,咬牙喃喃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离开屋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凭空出现在花梧的脑海中:“没想到你会这样跟他说话。”


花梧转头一看,果然苍鹰一双金色的的眼睛正炯炯地注视着自己,不禁莞尔道:“大概是因为,偶尔我也会希望能像你一样去生活吧。”


“为什么是玄凌?”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相信我对那件事其实并不在意。与其叫他内疚,不如叫他觉得是我自己想要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的。”


“为何不在意?”苍鹰有些懊恼,用自己的脑袋在花梧脖子上不停地挠着,企图用这种“酷刑”抗议花梧的回答。


“好好好,我说错了还不成吗,”没想到花梧果然笑着告饶道,“虽然我不在意,但是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和光同尘(五)

男孩一落地,鸾玉就疾步来到了他的身边。不知是因为受了碰撞还是惊吓过度,他已经昏死了过去。鸾玉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又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遍,好在并没有生命危险。

男孩的身体并未因为昏迷而放松,相反他全身抽紧,甚至还带着难以平息的战栗。鸾玉伸出二指点在他的眉心,热流顺着眉心传入体内,昏迷中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顺下来。可看清了男孩的脸后,鸾玉却不禁愣住了。

“阿姐!就是他,早上趁我不备打伤了我,现在又擅闯连云峰想要杀我!阿姐你一定要替我出气啊!”

叶长殷见鸾玉动作知道男孩并无大碍,便回头看着眼前从天而降,飘然若仙的白衣女子,抱了抱拳,不卑不亢道:“阁下就是白玉娇?令弟随意伤人性命,且毫无悔意。在下既然撞上,断不能留他继续为祸人间。还望阁下见谅,不要拦阻。”

白玉娇一听,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半响才停下,吐出一句与她那温柔妩媚的语调全然不搭的话来:“不就是几个人吗?若是我高兴,就是再杀他千个百个,又能如何?”

叶长殷被她话中的残忍所震惊,面色一沉:“如此说来,你也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妖孽了。”

“随你怎么说。”一条银白色的尾巴从白玉娇的衣裙下钻了出来,她低头轻柔地梳理着上面的毛,柔情似水地说道:“反正,今日你们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说罢,那尾巴陡然增长,像利剑一般朝叶长殷刺了过去,带起了一阵邪风。

叶长殷身子险险往侧面一闪,那长尾又随即横扫了过来。

叶长殷深知它的威力,若是被扫到只怕得少去半条命。他凌空一跃,堪堪躲过,同时双手扬起木剑,用力劈了下去。

白玉娇却早有防备,在他跃起的时候已“咻”地收回了尾巴。随即双臂一展,满地的落叶像刀片一样飞了出去。

叶长殷一面迅速闪避,一面挥舞木剑将它们片片击飞。可是在心中却不禁暗自思忖:这狐狸精灵力强劲,远在小狐狸之上。自己只能防守,却没有机会反击,这样下去迟早要落于下风。

像是要印证他的猜想,白狐的长尾再度刺了过来。叶长殷以剑抵挡,两厢缠斗了一阵,忽的长尾一个斜劈,叶长殷闪避不及,被前端扫过了胸口,顿时一阵钝痛,被迫后退了好几步。

眼看狐尾如利剑即将击中他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惊雷。狐尾随着狐狸精的痛呼声瞬间缩回了她的裙子里。

白玉娇转向鸾玉,眼中有着明显的恼意:“你又是何人?”

鸾玉平静地摊开手,任由一枚琉璃佩静静地躺在手心,不答反问道:“白玉娇,你还记得这个吗?”

白玉娇瞧见那枚闪着炫彩光芒的薄片,面色竟然渐渐缓和了下来,她目光炯炯地望向鸾玉,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此乃先人遗物。”

“先人遗物?你是说……他死了?”

鸾玉垂下眼帘,将情绪都掩藏在了那浓密的睫毛后面,默然点了点头。

白玉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既然你是伏修的后人,也算于我有恩。东西我可以给你,你们也可以安然离开这儿。我不会为难你们。”

“阿姐!”小狐狸在一旁急急开口,想要劝她改变主意,“那臭道士打伤了我,他们……”

“住口。”

小狐狸被喝住,愤恨地跺了跺脚,一脸不甘心地走了开去。

不料鸾玉却摇头道,“你错了白玉娇。我们要找你说道的,本也不是我二人死生。”

“那是为何?”

“实因你与小狐狸在此地无端杀伤人命之事,有违天理。我们恰巧遇见,不能袖手旁观。无论如何,希望你能有个交代。”

白玉娇一愣神,忽的嗔怒道:“你可别不知好歹!”她已懒得再装出那种做作的妖娆,眼中只剩下直白的不耐烦,“我便是杀人如麻,又与你们何干?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们吗?若不是顾念伏修的恩情,就你带着这个臭道士擅闯我连云峰,和你刚才偷袭我的那一下,你们早该身首异处了!”

“你既然还念着先人恩情,就该知道昔日他见你灵魂纯净无垢,不忍你就此无辜惨死,才损耗元气修为为你续命助你完成未竟心愿。族长他一生正直坦荡,俯仰无愧。我作为他的传人,不能让他的善意在他身后成为人间灾难的罪魁祸首。”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白玉娇虽然气恼,却也不能反驳,只好恨恨地反问道:“那你想怎样?让我自刎以谢天下?”

鸾玉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道:“我们不是判官,没有权力决定你的生死。况且逝者已矣,杀了你也不能让他们回来。我只想要你一个承诺——以后不再无故伤人性命,相反你要保护他们,作为之前杀孽的赎罪。”

白玉娇听了有些惊讶,她定定地望向鸾玉,似乎是想确认她是不是说真的。不过这份惊讶只维持了片刻,接着她忽然捧腹大笑起来,直笑得喘不过气来,提起袖口抹着眼角漾出的泪水。

半响,她才平缓下来,勾着嘴角柔声道:“让我来保护人类,做梦!”

不待说完,那条银白色长尾再度从裙摆下穿刺而出,直袭鸾玉心口。只是比方才更迅疾,更凶猛。

鸾玉急忙侧身,狐尾扫过前胸,划出一阵火辣。她飞身而起,向后退开一些距离,缠在腰间的缎带“咻”地飞出,上头的墨色熏球陡然增了一倍,还生出许多刺来,竟俨然成了一个“流星锤”。鸾玉一面轻盈地闪避,一面舞动着“流星锤”与狐尾相持,倒也没有立即落于下风。

一旁的叶长殷眼见白玉娇翻脸,本第一时间就要上来相助,却被从后冲来的小狐狸给拖住了。

“休想伤我阿姐,我来跟你打!”

它并不是叶长殷的对手,但不知是护姐心切,还是方才吃了亏所以学乖了,它并没有与叶长殷正面交手,而是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围绕着叶长殷迅速奔蹿,在近身的瞬间挥爪偷袭。叶长殷扬剑护持并非难事,但却被缠住无法脱身,只能一面抵挡一面分神留意那厢的战况。

青色的外衣失了腰带的束缚,在空中摇曳飞舞,与银白的狐尾交相辉映。若非眼前的这场搏杀生死难测,倒真像一出动人心魄的表演。

说起来白玉娇当年才是一只修炼成形的小妖,就不慎遭了剜心之劫,虽有伏修以血浇灌护住元神魂魄,却已是元气大伤,不过苟延残喘。算来至今左不过两百年道行,却不知她后来又有什么际遇,竟活到现在,而且越发厉害了。

那条银白色的狐尾灵活柔软,收放自如,偏生竟像是刀枪不入。“流星锤”乃是以天然玄铁锻铸,配以机璜之术制作而成,平日里是一个寻常熏球模样,一旦开启,便瞬时生出十四根尖刺,锋利无比。可这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刺球,打在狐尾上却丝毫不起作用,看起来倒像是在为其梳理长毛。

狐狸精到底还有些顾忌,收了几分力道,却没有料到鸾玉能与她抗衡这么些时间,不由恼怒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狐尾攻击得越发狂放起来,用力横扫而去。

鸾玉矮身躲过,刚直起身,却见它竟又已近至身侧。缎带阻击不及,身子被重重扫中。这一下,刚刚凝固的伤口再度绽裂……

叶长殷在一旁干着急,此时心已跳至嗓子眼,正待飞身来助,却见鸾玉稳住了身形,竟然又迎上去与之缠斗起来。他明白此时着急无益,唯有速速拿下小狐狸,再与鸾玉合力对付白玉娇方为上策。当即不再分神,全心迎击小狐狸。

小狐狸之所以能屡屡从他身边得手,无外乎一个快字。二者速度差得本不远,可叶长殷心有杂念,以眼观之再出手,终究慢了半分。这看似无能为力,要破解却也不难。既然追着小狐狸的动作反应,总是赶不上它,何不就不理会它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只径自以剑法护住周身,待它自己撞到剑上来呢?思及此叶长殷袖中飞出一张黄符,口中喝道:“飞沙!”只见周身登时尘沙弥漫。桃木剑随着俊逸的身姿上下闪动,只留下一道道深红色的影子。

小狐狸被沙子迷了眼,难受得不行,它气恼地继续飞速朝叶长殷袭去,果真直直地撞上了他手中把柄正在四处翻飞的桃木剑。

“啊呜——”小狐狸疼得发出一声嚎叫,急忙想要退开。叶长殷哪能让他如愿,摊开手心将木剑用力一推,飞出的木剑直直插入它的后背,贯穿了它的身体。

鸾玉修为尚浅,本就与白玉娇相去甚远。且先前又受了伤,面上虽与她相持,心里却明白对方根本没有尽全力,而自己已十分勉强。方才那一击后,此时更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着。

她在等一个契机。

此时两人听到小狐狸近乎惨烈的哀嚎,都转头望去。鸾玉正要阻止叶长殷杀小狐狸,却被发狂的白玉娇绝望的啸声震得一个趔趄。白玉娇愤恨已极,再没有丝毫保留,狐尾用力一甩,打得鸾玉向一旁倒去,然后伸出利爪向鸾玉袭来,鸾玉下盘未稳,只能用力向左一斜,险险让过咽喉,却将自己的右肩送了上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白玉娇一双利爪已深深嵌入了鸾玉的右肩。

就是现在……鸾玉松开缎带,双手成掌用力一推,将自己向后送去,一道鲜血顺着狐爪飞溅出来,落在白玉娇的脸上。

“长殷!”

就在鸾玉用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一声时,叶长殷已飞身挡在她与白玉娇之间,双指蓄力,点在白玉娇的额间。

白玉娇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片刻又迟缓下来,直至完全停滞。她说不出话来,瞪大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鸾玉!”叶长殷见倒在血泊中失去意识的青衣女子,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感在侵袭着自己的胸口。他过去将她轻轻扶起,轻拍着她的脸着试图唤醒她,“鸾玉,醒一醒!”

“咳,咳咳。”鸾玉蹙着眉缓缓睁开眼,看到叶长殷焦虑的神情,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叶长殷却只觉越发难受,为何一个女孩子能坚强隐忍到这个程度?她到底是出生在怎样的环境里,背负了些什么?

鸾玉侧过头去,望向狐狸精,缓缓道:“白……白玉娇,你终究是败给了人类……”

科普一些饭圈撕逼历史规律给看到撕逼心塞的你们

等待电风扇:

补充在最前面:此PO写给买了楼诚安利,即使知道角色和真人应该分开,仍然做不到放下两位演员真人,只能在饭圈中无助地浮沉的人。这些人肯定【不一定都】萌RPS。所以此文重点不是RPS,而是反洗脑。毕竟不管你萌不萌RPS,很多纯粉是不会区分楼诚和RPS的。如果你作为担着演员的CP粉感到心塞困惑,请往下读。


 已经完全分开了角色和演员真人,毫不care娱乐圈粉黑的姑娘,当然再好不过。希望你们坚持,并且适当对CP粉群体里的“异类”保持理解和尊重。她们也不容易。 


最后,不是针对这次撕逼,这次具体怎么撕起来,不重要。是针对以前发生的,和以后将会发生的一次又一次撕逼,CP粉应该怎么应对。


本意绝不是为了挑起争端。我为了我可能做得不妥的一些地方道歉:


比如,我当然也相信这世界上有理智不撕的纯粉。或者那些对娱乐圈饭圈的“战斗机”洗脑套路不够了解,轻易就被虐被煽动,被拉了当枪的无辜纯粉。无意地图炮你们,不是你们的错。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也不喜欢粉饰太平,也希望在双方粉群产生争端的时候,饭圈能有理性的,就事论事的讨论空间。然而事实是大写的不可能。那些蒙骗人的高阶撕逼必备,什么实锤,什么长微博,都只是披着“理性”外衣,扒开一看本质还是那些有硬伤的“撕逼”逻辑。


然,拉枪不约,锅黑不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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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凯两家纯粉又撕啦。别心塞,意料之中。常萌二次元CP的大家可能并不是那么熟悉娱乐圈粉黑,但这些纯粉撕逼流程我经历了无数回,这么多年毫无创新,翻白眼。看破了也就是以下几个规律:  
 


1. 热圈热CP,两方纯粉必撕


纵观国内每一对大热CP的发展都是这样。CP热起来了,先利用CP粉的产出和热情草热度,到一定时候,就开始过河拆桥,掐CP,闹解绑。为什么?因为纯粉的利益和立场,跟CP粉的立场本质是完全不一样的。纯粉要的是自家偶像宇宙无敌,除此之外看不得任何人与其并肩。对于纯粉,CP粉只能有两个去处,要么你被提纯成为我方纯粉,要么我逼你脱饭。

与CP里的另一方纯粉撕逼有两个作用,一是意淫全天下的人都对我偶像不好,在幻想中产生只有我对他是真爱,我是我偶像的唯一的快感;

二是提纯或逼死CP饭。这个时候,CP饭被搞得厌恶两人中的一人,或者被逼得退圈脱饭,那就是正中其下怀。

2. 纯粉互掐,也就那有逻辑硬伤的三招。


a. 抓住对方【个别】粉丝骂自家偶像的把柄,上升到对家【整个】粉群都素质低下,与自己为敌。

b.洗些什么“粉丝行为偶像买单”,“饭随爱豆”等逻辑狗屁不通的道理,上升对家偶像

c.这条最迷惑人:放大对方偶像某些行为语言并过渡解读,并假装自己住在对家偶像脑子里,笃定地知道他的所有想法。俗称“住脑”大法,强行给对家偶像加戏。在你圈集中体现在“不熟”事件。还体现在花式鉴定他们很尴尬。总之东凯两人的脑子里一定很挤,住满了两方纯粉,随时替他俩发言。

要记住,饭圈掐架是没有输赢的。那为什么还掐?

为了虐粉。除了虐纯粉提高自家忠诚度,还为了虐CP粉。拼死拼活也要让CP粉觉得是对家粉丝恶毒,自家一朵白莲花。如此不断洗脑CP粉脱CP,加入自己的阵营—甚至因为粉丝行为而有所迁怒,回踩对家偶像。【然而这些作妖的纯粉与演员真人有一毛钱关系吗?】


 实际大家都知道,两方掐架的纯粉是狗咬狗,都low。  
 


2. 纯粉掐CP,无外乎三套傻逼说辞


如果作为CP粉你很坚强,很理智,既没被提纯也没被撕逼恶心脱饭,那么好,接下来就是要直接掐CP,让你萌个CP也要默默身负羞愧感了。       


a. 捆绑论:纯粉的世界里,CP两人做什么都是捆绑。在她们眼里,自家偶像已经屌得飞起,只有个人利益,不存在合作共赢,更不需要圈内人脉同事感情。只要资源,一个人的。 


b.掐偏向:所有圈都这样。攻纯粉说CP粉全部偏受,受纯粉说CP粉全部偏攻。总之都妖魔化CP粉,开地图炮开得飞起,自家偶像在CP粉那儿受好多委屈嘤嘤嘤


c. 打扰真人:纯粉除了分不清三次元RPS和二次云CP,爱做的还是那一套,开地图炮。逮住一个傻白甜路人粉@了真人,就能妖魔化成整个CP粉粉群都打扰真人。殊不知自己撕逼撕成那样,为真人拉了多少仇恨,多大程度上打扰了真人?双标而不自知。


最后,我只想说,让CP粉圈地自萌从来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借口。 


事实是,连地都不会让给你圈。他们就是要把异于自己属性的人都同化或者掐到脱饭。

事实是,CP粉并不低人一等。萌CP本身不是原罪。只要没有疯魔真爱,没有做过激的KY的事,就舔舔图看看文撸撸饭制,碍着谁了?付出的都是爱,凭什么要看纯粉的脸色活?


CP粉应该独立。不是指被逼到一个角落里不敢见人,而是指应该在合理范围内捍卫自己爱的方式,争取自己应得的利益:比如有人不准你刷CP,因为你双蛋而骂你,就应该糊他一脸屎让他滚蛋。      


混饭圈很容易被洗脑。刚开始会觉得身边怎么全是疯子,但渐渐的,孤独地坚持着理智的自己倒像是错的。慢慢的,自己也像是快疯了,曾经坚持的那些原则也要丢弃了。


其实只是因为尚存理智和冷静的人都不爱说话,而疯癫又恶毒的人总是戏多而已。 


每次感到孤独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其实每一个仍然坚持着理性和原则的人都默默地与你站在一起。 

和光同尘(四)


离开迷阵后的一路,两人各怀心事,不再像之前那样有说有笑。

一路静默。

最后还是鸾玉先开的口:“还在想方才那只‘山魅’?”

叶长殷抬起头望了她一眼,颔首道:“是。”

鸾玉没有说话,听他继续道:“原先我见那里阴气重没有人烟,那孽障又能迷惑人心,才猜是山魅。没想到却是个鬼。可……若是个鬼,又为何会滞留人间?还有——”

“还有,他会狐啸。”

“不错。狐啸是狐族特有的技能,若非有人传授,一只鬼断然没有可能学会。”

“你怀疑那只狐狸精?”

叶长殷没有正面作答,只道:“我知道此时下定论为时尚早。然而此地先有妖物伤人在前,再有鬼魅作祟在后。你我前往狐狸精的老窝,有个防备总不是坏事。”

鸾玉点了点头。

叶长殷望向她的左肩,问道:“你……还撑得住吗?”

鸾玉道:“上过药就无碍了。不必担心。”

叶长殷挑眉:“才受的伤,一敷药就好了,你那是神药吗?”

鸾玉一听,粲然笑道:“差来也不太多。”

叶长殷被噎住,说不出话来。他索性放弃和鸾玉争辩,继续埋头赶路。

鸾玉也没有再出声,但却缓下了步子,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叶长殷不见她跟上来,转头看见她蹙着眉一脸困惑的样子,不由紧张起来,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鸾玉的目光仍在四周逡巡,口中却淡定答道:“按说,我们应该到了。”

“嗯?你是说……这里便是那只狐狸的巢穴?”叶长殷一愣,随即开天眼察看起来。

他仔细地扫视了所有的方向。但是一无所获。

“你确定是这里吗?”不能怪他怀疑。妖气这种东西,会轻易地沾染在妖经过之处,且沾上后并不容易消散。可这个地方却连一点妖气都没有。

“不会错的,照先人所说,狐狸窝在万松岭往东三十里。我一直有在计算,照你我的脚程,除去在迷阵所耗费的时间,应该是这前后没错了。不过这里和描述的差异实在较大,我一时半会也摸不准具体位置。”

叶长殷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一般,看了看正前方申时刚过的日头,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往……东?”

他脑海里闪过师父当年评价仙女辩识方位能力的一段话。一时心中只觉欲哭无泪,辛酸万分。

我还是太年轻了!

正当他认命地打算再花两倍时间折回去的时候,旁边忽的传来一声轻笑。

他一脸严峻地望过去,对方却只是清清浅浅地回道:“骗你的。我当然知道咱们在往什么方向走。”

叶长殷这才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真是……”太恶劣了。

鸾玉并不在意他的控诉,继续道:“不过你的担心恐怕要印证了。这里被人为地改动过。”

叶长殷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对于狐狸精的怀疑,了悟地点点头,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来的路上有一条河,呈之字形分布,从山上一直往下汇流到山谷的湖泊里,不知你是否注意到?”

“好像…是有。”

“那湖边上百年前原是一个有着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但是这个村落也说不上闭塞,甚至因为有一条官道从湖边经过,还称得上有些热闹。可我方才路过时特地看了。莫说人家,连废弃房屋的断壁残垣都没有。原先的官道也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见尽头的荆棘丛。

“那条官道在过村庄后不久会有两条岔路,其中一条小道可以通往小狐狸居住的山头。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了线索,要从这么多山头中准确推断出小狐狸所在的那一个,并穿过茂密的荆棘丛找过去,只怕至少得要一两个月。”

“可还有别的办法能找到那里了吗?要不,我开天眼……”

他还没说完就被鸾玉打断:“太耗费精力。到时只怕你好不容易找到了狐狸窝也早已是精疲力尽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了。”

看叶长殷略显担忧的神色,她没有再卖关子,而是开口宽慰道:“别担心。虽然我没有办法找到地方,但我们有帮手,它们一定知道在哪里,可以带我们过去。”

言罢,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成莲花,口中默念了几句。

不出半刻,一团摇曳的火焰出现在叶长殷的视线里,凌空朝他们飘过来。飘近了他才发现,正是早上见过的那几只凤焰蝶。

凤焰蝶在上空盘旋舞动了一阵,便往林子深处飞去。

鸾玉说了句“走吧”,率先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他们站在一条被藤蔓覆盖的走道里。走道不宽敞,勉强能让两人交错通过,高度也只堪堪达到鸾玉的头顶,而叶长殷须得弓着身子才能让自己顺利前行。

与外头觉察不到丝毫妖气的情形截然相反,仅一帘厚藤条之隔的通道里竟是妖气弥漫,给闯入的人造成强烈的不适感。能将妖气控制得如此收放自如,这妖精的实力可见一斑。

走道岔路众多,不知都通向哪里——也许是什么未知的地方,也许只是死路。

不过叶长殷与鸾玉有蝴蝶引路,并未在里面困阻太久。

叶长殷有些担忧鸾玉的状况,不时地瞄她一眼。不过意外地,她并没有露出丝毫难受的样子。

忽然听她轻笑道:“长殷,其实我没那么娇弱。”

被一语道破了心中所想的叶长殷,尴尬地笑了笑。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通道尽头没有遮挡的光亮在他们眼前亮起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狐毛针冲他们飞了过来。

而作为凤焰蝶牵引者的鸾玉走在了他的前面……

“小心!”叶长殷一瞬间感到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除了一声提醒,什么也来不及做。

一道水幕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阻滞了飞针的前进。随后,伴着水幕落下,被打湿软化的狐毛也一同散落在地上。

那几只火红的蝴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扑棱棱地飞走了。而肩上带着斑驳血迹的青衣女子,一双手还半举在空中。

这是叶长殷第一次看鸾玉出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你该对我有些信心。”女子并未回头,但从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叶长殷闪身挡到了她的身前:“你说得对。”

对面的人,不,应该说没有成年的小狐狸正在气恼自己竟然被两个人类无视,而在看清了叶长殷的脸后,这种气恼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是你!”大约是处在变声期,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莫名地刺耳。

叶长殷一听也立刻沉下了脸,“原来是你。”

鸾玉不禁问道:“你们认识?”

“他就是我在追的妖物。”

“哼!我还打算去找你算账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要将你抽筋扒皮,让你尝尝求生无路,求死无门的滋味!”

叶长殷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呵,好大的口气。若是你真这么厉害,今早何至于被我以一指逼退。”

“你!那是我没有防备!”小狐狸显然被戳了痛处,气急败坏道,“人类果然卑鄙狡猾,阿姐说得没错,是人都该死!”

“等一等!”鸾玉见一人一狐马上就要开打,赶忙阻止道,“你说的阿姐是不是白玉娇?我们是专程来找她的。说不定这当中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先谈谈再说。”

小狐狸警觉地望向鸾玉:“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阿姐的名字?”说完不待鸾玉回答,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可能!阿姐那么恨人类,怎么可能和人有关系。你一定是她的敌人,想把她骗出来对付她的!哼,人类太无耻了!我不会中你的计的!我要把你和他一起挖心掏肺,剁成肉酱!”

叶长殷也拨开了拦在他身前的鸾玉道:“鸾玉,我知道你博爱苍生,对族类并无亲疏偏袒,人鬼神妖在你看来一般轻重。但是今日这妖物滥杀无辜,冥顽不灵,却是天理难容。我若是不替天行道,如何对得起身上这一袭道袍?如何还敢再言求仙问道?望你莫要拦我。”

鸾玉还待再说些什么,却听小狐狸一声大喝:“废话少说!”背后新的一波狐毛针又飞了过来。

叶长殷迅速上前一步,运气抵御。仿若有一张无形的网出现在他身前,所有的狐毛都被阻得无法再前进分毫,最终被卸了力道,纷纷扬扬地飞落了下来。

“呵,你就只会这一招吗?”叶长殷锐利逼人,是与同鸾玉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神态。

小狐狸没有回答,它愤怒地抖了抖身子,一阵昏天黑地的骚臭味席卷过来,熏得鸾玉和叶长殷头晕脑胀,赶紧闭住了气。

叶长殷翻手抽出桃木剑,袖中黄符飞出,大喝一声“朔风!”瞬时狂风再度四起,将臭气吹得烟消云散。

小狐狸被吹得后退一步,但继而用力稳住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啸声。

狐啸果然是狐族秘技。与之前那只鬼魂声嘶力竭的啸声比起来,这小狐狸的威力竟然还要更甚数倍。饶是二人早有准备,依然被震得头皮发麻,气血翻腾。叶长殷担心鸾玉受不住,勉强提了口气,握紧木剑飞身向小狐狸刺去。

小狐狸显然有心与叶长殷一拼高下,它并未闪躲,反而在叶长殷贴近的瞬间翻身迎了上去,伸出利爪袭向他的咽喉。

只听“呲啦”一声,半空里划出一条血痕。

“长殷小心!”鸾玉在一旁看得惊心,却不能贸然出手。待看清伤口在小狐狸的左前肢上后,才放松一些。

小狐狸很机灵,腿受了伤之后立即意识到自己不是叶长殷的对手。所以毫不恋战,顺势往旁一蹿,就要逃走。

叶长殷怎肯教它就这样离开,飞身一个急转,提着剑朝它追去。

眼看木剑马上就要刺入狐狸的后心,一个黑影伴随着尖叫声朝木剑飞来。叶长殷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十多岁的男孩。他急忙折回剑势,顾不得木剑在左臂划出的伤口,用身体接住男孩作为缓冲,顺势后退了十几步,让男孩轻轻地倒落在地上。

一个清冷中透着娇媚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在我连云峰撒野,臭道士你可真是活腻了。”

乱尘

1.

日薄西山,在天边燃起了一片鲜艳夺目的火烧云,演绎着落幕前最后的辉煌。

从鸡峰山上望去,辽阔的平原与沟壑纵横的山谷,都沉浸在一片温暖柔和的光芒下,显得祥和而安宁。

秦落尘就随意地坐在崖边,两腿挂出去荡在半空里,身子斜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手支着脑袋发呆。

“你倒是悠闲。”

她被身后的声音惊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来人,原来是外家弟子方从俭。

“是你啊。”

方从俭走过来,看到她坐的地方,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是坐进来些吧,那里太危险。梵司律知道该担心了。”

梵司律名叫梵音,是这青华门里专司门规律例的副门主,也是秦落尘的师父。

秦落尘听了却不为所动,只是调皮地冲他眨一下眼:“师父是不会知道的。”

方从俭知道这丫头很有自己的主意,多说无益,便不再多言。反而走上前去在她的身边并排也坐了下来。

“才说完我,自己怎么也坐下来了?”

“既然说不动你,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秦落尘笑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两人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太阳渐渐被远山湮没,天光开始暗淡下来。

秦落尘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方从俭望向她,那侧脸的轮廓已经随着天色渐暗而显得不太明晰,他问道:“在为白天的事烦心?”

秦落尘闻言转过头来,无奈一笑:“你也听说了?”

“七大派一行人来势汹汹,离开时又怒气冲冲。大家自然好奇。现在整个门里都在传,想不知道也难。”

秦落尘听了,点点头,道:“想想也是。”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

方从俭以为她是因为想到那个传闻而担忧自己的处境,宽慰道:“放心吧,梵司律不是已经把人都撵走了么?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的。”顿了顿,又忽然笑道:“说起来,司律的那番话说得实在掷地有声、气魄非凡,让人心生景仰。我若是个女儿身,只怕都想嫁给他。”

师父说了些什么,秦落尘当然知道。因为当时,她就在议事堂外的窗口下偷听。

上午时分,守门的师兄忽然传报,说武当、昆仑、崆峒、青城等七大派掌门带了手下一齐造访,且似乎来者不善。自己因为担心师父所以偷偷跟了过去。没想到,竟然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而这个消息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秦落尘自己。

一个一脸络腮胡的老头对师父说,他们此来是为了一个关于赤轮魔教的传闻。自从前任副教主被教中叛徒刺杀身死后,他年幼的女儿就随同魔教圣物金乌令一起消失了。而今根据可靠消息,这个小女孩已经被魔教中人找到,她就是青华门唯一的本门女弟子,司律梵音唯一的徒儿——秦落尘。

日前魔教大举进犯中原武林,导致各大派元气大伤。此时若让金乌令重回魔教,无异于坐等灭亡。七大派此次不请自来,目的就是从青华门带走秦落尘与金乌令,用以牵制魔教。

师父当时的反应是怎样来着的?对,他那张温和俊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抹嘲讽的笑,鼻腔里漏出一个轻哼:“江湖中人大多四肢健硕心智堪忧,这我本就知道。但是堂堂中原武林,竟要靠拿一个小姑娘做人质方能幸免于难,这话说来也不怕人笑话。

“落尘三四岁时就被我带回青华门,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当做信物的东西。而今十年过去,江湖上却一夕流传出她是魔教妖女的传闻。如此明显的构陷,我若是答应将她交出,岂非告诉世人:梵音如果不是傻子,那就必然是个懦夫?

“在下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但是也断然不会因为怯懦将一条无辜的性命推向死路。”

刚听到这番话时,秦落尘只觉得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而且还在不断地往外喷涌。堂内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宛若天神一般,无所畏惧地将她护在身后,承得起她一生的仰慕。

可是现在听方从俭再提起这件事,她却多了几分忧虑。门主说得对,青华办学赚钱,做的本就是武林中人和达官贵人的生意。师父为了维护自己,开罪了那些名门正派,往后还不知会遇上什么麻烦。

另一方面,自己究竟是不是魔教妖女?如果是,魔教中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为什么又没有在七大派之前来找自己?若不是,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左肩有个梅花胎记的?是谁要构陷自己,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我总觉得这事才刚刚开始。师父和青华门或许能护我一时,可是一旦青华门因此被牵扯到江湖纷争中去,往后恐怕再难有安宁的日子了。”

“原来你是在为师门担心。是我小看了你的格局。”方从俭笑道,“不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青华门本来就处在江湖之中,很难独善其身。你何苦庸人自扰。如果今日因为别的事青华门遭遇挫折,难道你就不过日子了吗?”

“你说得没错。可我不希望引起麻烦的人是我。”

方从俭不赞同地摇摇头,道:“除非你真的相信自己就是魔教副教主的女儿。否则究竟是谁拖累谁,只怕还不好说吧?”

秦落尘哑然。她想到的,方从俭也想到了。正如师父所言,这个传闻明明疑点重重,为何那些“正道中人”却对此深信不疑呢?

良久。她低下头,叹息道:“你说得对。”不管真相如何,不管到底是谁在幕后搅动风云,都一定有其目的。虽然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可这一旦开始,就肯定还会有后招。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安心等待。

然后她从崖边站起身,整了整裙摆,对方从俭说道:“不知不觉天已经这么暗了呀。我该回去了。不然只怕又得被花姐唠叨。你走吗?”

“你先走吧,我再坐会儿。”

秦落尘点点头,道:“今天谢谢你开解我。”

方从俭笑道:“不必客气。我闲着无事来这里坐坐,有人能聊会天本就是件乐事。”他笑起来时双眼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形,让原本就很温柔的性子更添几分暖意。

秦落尘不再多说,转身往山下走去。

回到北苑的时候,花姐果然已经着急忙慌地找她人了。看到她从山上下来,老远就开始念叨:“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怎么才回来啊。到处不见你,这个时辰饭堂里可都没有饭了呀!”

“对不起啊花姐,我在山上看日落,给忘了时辰……”

“看个日落都能忘了时辰,”花姐翻了个白眼,但接下去的话让她的嫌弃没有丝毫的力量,“唉,好在我给你留了几个菜,带回来放在房间里了。快去吃吧。”

秦落尘还来不及道谢,旁边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忽的冒了出来:“啧啧,落尘师妹可真叫人嫉妒,花姐不顾我们二十几个人的抗议,把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给你带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她都该掘地三尺去找你了。”

说话的人叫陈闻训,是门中有名的皮猴子。秦落尘曾无数次感慨过他的父母为他起了个贴切的好名字。因为他没有一天不需要聆听师长的训诫。

这不,他的头上马上挨了一个爆栗子,“臭小子,瞎说什么!”

又一个略长几岁的青年走了上来,温和笑道:“没事就好。你别听闻训胡说。菜该凉了,落尘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秦落尘没有言语,只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样美好温暖的青华门,无论如何也要守护好。一定要守护好。

和光同尘(三)

(久远且短小的一更,耗尽了我作为文盲所有的脑细胞)

叶长殷被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有此一动,本能地伸手去阻拦,却只堪堪来得及抓住她转动着刀柄的手腕。 

“鸾玉!” 

女子的喉咙中漏出几个低缓的呻吟,顿了一会儿,终于平复下来。她缓慢地抬起头,因为疼痛而泛白的脸上终于再没有一点迷惘。 

“我没事了,别担心。”鸾玉给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可叶长殷并未就此安下心来,相反的,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愤怒在心底乱窜乱撞,无从发泄。他撇过头去闭了闭眼,猛地站了起来,翻手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沉声道:“孽障!还不速速收手现形,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呜咽声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不轻不重地飘荡着。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罢左手二指弹了一下剑身,发出“嗒”的一声,又一张灵符从袖中飞出,只是才碰着剑身竟然就“腾”的化作一阵白烟消散了。

“朔风!”随着叶长殷一声高喝,方才一片死寂的林子瞬时狂风大作,树上的枝条全猛烈地摆动起来,发出“簌簌”的响声,好似马上要被折断一般;满地枯枝落叶都被吹起来,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鸾玉的眼睛被迷得睁不开,提起衣袖挡在面前,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叶长殷长身玉立,袖袍翻飞,木剑依然横在身前。他闭着双目,并无任何动作。

呜咽声不知是被风声盖过,还是真的停了下来,在大风起后就不曾听见。

这时右后方数丈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叶长殷微一抬头,电光火石之间,三枚桃木钉已出手飞了出去。

鸾玉顺着钉子飞去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里猛然爆发了一阵无形的动乱。

“收!”身前岿然站立的男子抬起双臂,张开的手掌心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犹如一张天网,笼向那个无形中的身影,将它死死缠绕起来……

卷起的尘叶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死命挣扎的身形。

男人?!……鸾玉心中一惊。

相传山魅是一种山中原生的精怪,形似猿猴,长毛附体;貌如山魈,奇丑无比……

可眼前这只,却分明是一个男人。随着幻影越来越清晰,“山魅”的外形已然一览无余:头发并未成冠,只是歪斜扎着,如今早已散乱下来;脸是没有生气的青灰色,但长相还算周正;一身粗布裋褐血迹斑斑,早已破败不堪;胸口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显得格外渗人……

叶长殷的动作有了片刻的迟滞。

可就在这短暂的恍惚间,一阵尖锐的啸声猛地响了起来。不同于方才那阵仿若来自心底的呜咽声,这啸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声嘶力竭,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狐啸?!”叶长殷显然没有料到这“山魅”竟还能有此一招,一时不备,五脏被搅得翻腾,喉间一阵腥甜,手里顿时失了力道。他心里暗暗叫糟,赶忙运气抵御,才堪堪定了下来。回头一望,果然见到鸾玉身子微微蜷了起来,眉头皱着,嘴角还带着鲜红的血丝。

好在啸声终究不能久继,片刻之后便停了下来。而方才在空中挣扎的幻影,再度失了踪迹。

“可恶!”叶长殷退回鸾玉身边,用手重重砸了一下地面。然而终是不敢造次,没有再继续试着逼出那山魅。

他扶着鸾玉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她靠在一棵大树上。

“你感觉如何,要紧吗?”

鸾玉轻轻摇了摇头,兀自低下头看向左肩的伤口。

叶长殷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匕首还插在上头。周围的衣衫早已被血染得鲜红,微微开裂的布料缝隙中能隐隐窥见被搅得狰狞的皮肉……一个青春美艳的女孩前胸本该光洁柔嫩的皮肉。

叶长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举动多么不妥当。他只觉生气。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怎么能够如此果决地将刀尖扎向自己,到底是什么,能让她在伤害自己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好在当时她因为意识涣散,全身不受控制,那一刀虽是用尽了全力扎下去的,然而终究不深。并且在残存的理智的支配下,伤口避开了要害,否则……简直不能想象。

鸾玉似乎也没有发现身边人的不妥。她只是专注地看着伤处,然后右手微一用力,将匕首一下拔出。

“呃唔——”一小股鲜血随着呻吟声喷溅了出来。

叶长殷赶忙扶住她似要倒下的身体,又想到了什么,收回手在胸前翻找起来:“我这有止血药,你先敷上吧。”

鸾玉按住他翻找的动作,柔声道:“不必了,我有药。谢谢。”然后从袖中掏出之前的那个青瓷瓶子,右手拽住自己左边的衣领往下一扯,露出了洁白的肩头。

这下,叶长殷也随之一颤,游走在外的二魂六魄突然附了体,总算发现自己的眼睛瞅在了什么地方上。他猛地站起,背过身去。

“……对不起。”

鸾玉疑惑地抬起头,看到眼前人僵硬站立的身躯,以及莫名泛红的耳朵与后脖颈,顿时明白了过来。她不由地感到好笑,然后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她全部收拾妥当,叶长殷都没有从那种窘迫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长殷。”

“嗯?”他本能地要转头,刚转了一半又急急转了回去,“何事?”

“我已经处理好了。”

男子不自在地转了回来,目光却垂着并不看她,“可好一些了?”

“没什么大碍。抱歉,扯你后腿了。”

叶长殷这才抬起头看着她:“姑娘何出此言?我并不曾这样想过。”

鸾玉却只是苦笑了一下:“你不这样想却不代表这不是事实。”

叶长殷道:“非也。这一路不会如此顺遂是早已料到的事,在下既答应让姑娘同来,不管遇着什么也该尽力解决才是。便是一时失手,又岂可把责任全归咎于他人?若一定要究其原因,又何尝不是我学艺不精。”

仿佛一阵暖流从心口淌过。鸾玉一时竟也没了言语。这个人是真的很好啊。温暖得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想用双手去触碰……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一点骚动,忽的扯开话题道:“刚才不是已经叫‘鸾玉’了吗?”

“啊?”叶长殷一时没有跟上她的思绪,楞了一楞,待回味过来后脸竟唰地就红了,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噗嗤~”明明平时看起来也挺机变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丝毫不经逗,每每都能上演瞬间变脸。鸾玉发现自己遇着了一件极好玩的事,往后的路看来不会无聊了。

叶长殷的脸越发红了,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得想办法离开这儿才行。”

鸾玉不再逗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微笑道:“那走吧。”

见叶长殷一脸的疑惑,又解释道:“你没发现么,迷阵已经除了。”

叶长殷这才仔细打量四周——景致并没变化,但是天已恢复蔚蓝澄澈,安静感受一下,还有一阵舒适的微风迎面拂来。迷阵确实散了。他有些羞赧于自己竟未第一时间察觉。

鸾玉却未再多言,轻扶着伤口率先走了开去。

我也很生气。不要脸的人为什么越来越多。受害者为什么拿这些流氓没办法……

烟草一川:

个人觉得,能写出动人文章的作者们都是敏感又细腻的生物。他们被表白了就会上蹿下跳,被冷遇了或许就会默默在角落画圈圈。(←个人想法,请轻拍)

请大家试想一下,辛辛苦苦像生孩子一样出了本子,心心念念盼着它好好送到每一个心爱到恨不得挨个抱抱的读者手里去。结果半路出来个如此凑表脸的玩意儿,抢了孩子还要说是为你好,作者本人该有多么多么难过呀!

真的真的真的很心疼 @诗三百 太太。

同人本维权本来就很难很难,但还是请求小伙伴们尽自己一点点绵薄之力。希望想买本子的小伙伴们不要再纵容盗版网店这种猖獗行径,务必保护一下这些珍稀物种一样的太太们!

有感而发,首页见谅。

诗三百:

《捡个弟弟当媳妇儿》预售提前截止!!!!
看到盗版店家如此猖狂我也不想说什么了。

不会有通贩,想要书的可以私信联系我付款我本人和代理联系给你们发货。

之后所有淘宝上架的捡个弟弟都为盗版!!!!!

我都想举报自己的本子里有小黄文了!

我现在很生气!

献给最赞的楼诚文之一 ——《故人长绝》

(老师说中文“最”和“之一”不并用,但我既不想得罪其他我爱的太太们,又实在很想加上这个“最”)

作为一只有节操但是没文化的米虫,在楼诚圈里觅食已有差不多半年时光。在这里看到无数好文。特别是转战乐乎之后,好多次从内心深处想要写一篇长评。然而在考虑了自己的作文水平之后,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是!行行太太的《故人长绝》写得实在是——太!赞!了!这绝对是一篇如果不写长评向太太表达爱意,我会觉得无法原谅自己的好文!所以,强提着一口气也要写出一篇假装很长的评论来。嗯。

故事写在大姐牺牲明台离开后,阿诚哥独自调往北平。楼诚各自为战。之前那个温暖和乐的家,简直已是一个大写的支离破碎,配上《故人长绝》这一听就是大家都死光光的名字,才开篇,太太就已将悲戚阴冷的画面刻画得淋漓尽致(完全是在胡扯,别信)。作为一个玻璃心,明明是一个大写的悲凉的设定,可是我却读出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轻松明快的味道。像电视剧一样,在一派萧索的背景上,却处处见诙谐,见阳光。让人感觉到希望和力量。(后来的事实证明,文章的名字欺骗了我,以及和我一样单纯的小伙伴们……太太是一个决心为了HE事业奋斗终身的暖心太太。)

特别喜欢太太的人物刻画。里面的人物各有各的性格,却全都让人那么喜欢:
楼总就是一个大写的苏,帅得突破天际。每次出场的镜头都释放着强烈的信息素,让人双腿发软忍不住想跪舔。
阿诚哥影帝技能提升,带感诠释富家公子哥骄矜娇气作,纨绔做派成功集齐所有下属白眼。
明台绝对是个惊喜。小少爷在剧中后期智商时常不在线,品味又着实堪忧,让人忍不住想拖动进度条。可在此文中却只让人觉得心疼和喜爱。他一夕蜕变,变得成熟、隐忍、克制。他会思虑周全,随时准备着牺牲,也会自我反省,为自己曾经的幼稚而追悔。可是内心里他也依然是那个小少爷,有着一腔报国的热血,在每一个夜晚思念大姐、曼丽,渴望能对着哥哥们撒娇和耍赖……终于有一天,他也牵起了一个孩子的手,将他带回去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乐倩文是历史上真实的人物,同仁堂的大小姐,为抗日事业奋斗过。我不知道她本人性格是否真是如此。但是作者太太为了让我们记住她,向先人致敬,这刻画无疑是成功的。乐大小姐机智勇敢可爱潇洒,又带点搞笑,让人无能为力,又忍不住喜爱万分。
小满作为一个原创人物,却得到了大家一致的推崇。他只是一个孩子,可是却作为联络员一直在北平的抗日活动中战斗。他睿智、豁达、勇敢、有担当。求生,不畏死。让孩子参与斗争,是一个国家的不幸,可是能有这样一个为自己斗争的孩子,又实在是一个国家的荣幸。
此外还有心怀正义扮猪吃老虎的山田一郎,一身风骨傲气不愿低眉垂腰事鬼子的穆老……

太太的剧情也是棒棒的,条理分明,逻辑通顺,引人入胜。咳咳,我才不会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分析才只有这么几句话。

再说楼诚的感情,目前为止真是get到了我对这对cp的完全的萌点——除了少了点。作为一个清水党,我喜欢那种彼此眷恋,挑明或者不挑明,偶尔的挑逗试探,但是带着明显的隐忍与克制的含蓄的小清新……这里的楼诚相处,就是这样温暖、轻松、暧昧、动人。让人心痒痒的,忍俊不禁,欲罢不能,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艾玛我已经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了。)

本来我还想多写一点。但是更深露重,本来就堪忧的智商也已下线,加上文笔全无,就到此为止吧。毕竟我的目的只是表白,写过心意到也就是了。

@何惜一行书 不知道能不能艾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