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若暖

嗜君成瘾,虽死不戒

和光同尘(三)

(久远且短小的一更,耗尽了我作为文盲所有的脑细胞)

叶长殷被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有此一动,本能地伸手去阻拦,却只堪堪来得及抓住她转动着刀柄的手腕。 

“鸾玉!” 

女子的喉咙中漏出几个低缓的呻吟,顿了一会儿,终于平复下来。她缓慢地抬起头,因为疼痛而泛白的脸上终于再没有一点迷惘。 

“我没事了,别担心。”鸾玉给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可叶长殷并未就此安下心来,相反的,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愤怒在心底乱窜乱撞,无从发泄。他撇过头去闭了闭眼,猛地站了起来,翻手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沉声道:“孽障!还不速速收手现形,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呜咽声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不轻不重地飘荡着。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罢左手二指弹了一下剑身,发出“嗒”的一声,又一张灵符从袖中飞出,只是才碰着剑身竟然就“腾”的化作一阵白烟消散了。

“朔风!”随着叶长殷一声高喝,方才一片死寂的林子瞬时狂风大作,树上的枝条全猛烈地摆动起来,发出“簌簌”的响声,好似马上要被折断一般;满地枯枝落叶都被吹起来,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鸾玉的眼睛被迷得睁不开,提起衣袖挡在面前,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叶长殷长身玉立,袖袍翻飞,木剑依然横在身前。他闭着双目,并无任何动作。

呜咽声不知是被风声盖过,还是真的停了下来,在大风起后就不曾听见。

这时右后方数丈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叶长殷微一抬头,电光火石之间,三枚桃木钉已出手飞了出去。

鸾玉顺着钉子飞去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里猛然爆发了一阵无形的动乱。

“收!”身前岿然站立的男子抬起双臂,张开的手掌心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犹如一张天网,笼向那个无形中的身影,将它死死缠绕起来……

卷起的尘叶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死命挣扎的身形。

男人?!……鸾玉心中一惊。

相传山魅是一种山中原生的精怪,形似猿猴,长毛附体;貌如山魈,奇丑无比……

可眼前这只,却分明是一个男人。随着幻影越来越清晰,“山魅”的外形已然一览无余:头发并未成冠,只是歪斜扎着,如今早已散乱下来;脸是没有生气的青灰色,但长相还算周正;一身粗布裋褐血迹斑斑,早已破败不堪;胸口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显得格外渗人……

叶长殷的动作有了片刻的迟滞。

可就在这短暂的恍惚间,一阵尖锐的啸声猛地响了起来。不同于方才那阵仿若来自心底的呜咽声,这啸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声嘶力竭,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狐啸?!”叶长殷显然没有料到这“山魅”竟还能有此一招,一时不备,五脏被搅得翻腾,喉间一阵腥甜,手里顿时失了力道。他心里暗暗叫糟,赶忙运气抵御,才堪堪定了下来。回头一望,果然见到鸾玉身子微微蜷了起来,眉头皱着,嘴角还带着鲜红的血丝。

好在啸声终究不能久继,片刻之后便停了下来。而方才在空中挣扎的幻影,再度失了踪迹。

“可恶!”叶长殷退回鸾玉身边,用手重重砸了一下地面。然而终是不敢造次,没有再继续试着逼出那山魅。

他扶着鸾玉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她靠在一棵大树上。

“你感觉如何,要紧吗?”

鸾玉轻轻摇了摇头,兀自低下头看向左肩的伤口。

叶长殷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匕首还插在上头。周围的衣衫早已被血染得鲜红,微微开裂的布料缝隙中能隐隐窥见被搅得狰狞的皮肉……一个青春美艳的女孩前胸本该光洁柔嫩的皮肉。

叶长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举动多么不妥当。他只觉生气。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怎么能够如此果决地将刀尖扎向自己,到底是什么,能让她在伤害自己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好在当时她因为意识涣散,全身不受控制,那一刀虽是用尽了全力扎下去的,然而终究不深。并且在残存的理智的支配下,伤口避开了要害,否则……简直不能想象。

鸾玉似乎也没有发现身边人的不妥。她只是专注地看着伤处,然后右手微一用力,将匕首一下拔出。

“呃唔——”一小股鲜血随着呻吟声喷溅了出来。

叶长殷赶忙扶住她似要倒下的身体,又想到了什么,收回手在胸前翻找起来:“我这有止血药,你先敷上吧。”

鸾玉按住他翻找的动作,柔声道:“不必了,我有药。谢谢。”然后从袖中掏出之前的那个青瓷瓶子,右手拽住自己左边的衣领往下一扯,露出了洁白的肩头。

这下,叶长殷也随之一颤,游走在外的二魂六魄突然附了体,总算发现自己的眼睛瞅在了什么地方上。他猛地站起,背过身去。

“……对不起。”

鸾玉疑惑地抬起头,看到眼前人僵硬站立的身躯,以及莫名泛红的耳朵与后脖颈,顿时明白了过来。她不由地感到好笑,然后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她全部收拾妥当,叶长殷都没有从那种窘迫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长殷。”

“嗯?”他本能地要转头,刚转了一半又急急转了回去,“何事?”

“我已经处理好了。”

男子不自在地转了回来,目光却垂着并不看她,“可好一些了?”

“没什么大碍。抱歉,扯你后腿了。”

叶长殷这才抬起头看着她:“姑娘何出此言?我并不曾这样想过。”

鸾玉却只是苦笑了一下:“你不这样想却不代表这不是事实。”

叶长殷道:“非也。这一路不会如此顺遂是早已料到的事,在下既答应让姑娘同来,不管遇着什么也该尽力解决才是。便是一时失手,又岂可把责任全归咎于他人?若一定要究其原因,又何尝不是我学艺不精。”

仿佛一阵暖流从心口淌过。鸾玉一时竟也没了言语。这个人是真的很好啊。温暖得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想用双手去触碰……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一点骚动,忽的扯开话题道:“刚才不是已经叫‘鸾玉’了吗?”

“啊?”叶长殷一时没有跟上她的思绪,楞了一楞,待回味过来后脸竟唰地就红了,不自在地错开了目光。

“噗嗤~”明明平时看起来也挺机变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丝毫不经逗,每每都能上演瞬间变脸。鸾玉发现自己遇着了一件极好玩的事,往后的路看来不会无聊了。

叶长殷的脸越发红了,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得想办法离开这儿才行。”

鸾玉不再逗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微笑道:“那走吧。”

见叶长殷一脸的疑惑,又解释道:“你没发现么,迷阵已经除了。”

叶长殷这才仔细打量四周——景致并没变化,但是天已恢复蔚蓝澄澈,安静感受一下,还有一阵舒适的微风迎面拂来。迷阵确实散了。他有些羞赧于自己竟未第一时间察觉。

鸾玉却未再多言,轻扶着伤口率先走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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